2014-08-31

【觀點/愛滋汙名與教育】140831熱線秘書長夜盲:這個暑假的愛滋諮詢電話

140831終結愛滋不告知入罪條例
爽歪歪說明:
這篇觀察報告是由熱線負責接線工作的秘書長夜盲撰稿,針對今年暑假期間,熱線辦公室及接線室接到暴增的愛滋電話,對照六、七月官方衛生單位大量發佈的恐嚇式新聞,提出的觀察與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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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盲(同志諮詢熱線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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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個如同往常十分忙碌的平日下午,我接到一通女性的電話,語帶保留的詢問如果家人感染愛滋,該怎麼辦?

「碗筷是否要分開?衣物是否要分開洗?一起生活會被傳染嗎?可以治癒嗎?會在幾年內過世嗎?需要叮嚀他不要熬夜?我該怎麼陪伴他?……」

我在電話中除了告訴她一些愛滋知識外,也聽見她在電話中對這位家人的擔心、心疼與難過,於是在電話中陪伴了她好一陣子,告訴她一些民間團體資源最後才結束電話。

就在我講這通電話的那一個鐘頭內,辦公室的另一位同事也至少接到了兩通關於愛滋的諮詢電話。

不只熱線辦公室的行政電話,熱線接線室的諮詢電話,在這個暑假也接到非常多愛滋諮詢電話,七月的135通諮詢電話中,愛滋議題有29通,高達21.5%;八月的83通中(統計至8/13),愛滋議題有14通,也占了16.9%。

相較於今年六月的9%(總共133通,愛滋議題有12通),或是去年(2013年)一整年的8.1%,這個暑假的愛滋諮詢電話實在是暴增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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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花了一些時間瀏覽這些電話的紀錄,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內容。結果幾乎都是詢問自己的某一次性行為是否有可能感染愛滋,對象通常都是女性性工作者(沒錯!熱線很常接到異性戀男性來電詢問自己是否會得愛滋)、網友、一夜情對象。但實際一問,這些來電者所發生的性行為過程絕大多數都非常安全,幾乎沒有感染愛滋的風險,只是因為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的症狀(有些身體症狀聽起來有可能還是因為極度焦慮所導致),因而擔心自己感染。其中有不少通電話,也都聽到來電者在生活中看到某篇愛滋新聞,進而開始焦慮、擔心。

看完這些紀錄,認真回想,這個暑假還真的不少愛滋新聞。我請熱線愛滋小組的義工上網收尋整理過後,發現從六月下旬到八月中旬,衛福部疾管署、各縣市衛生局或各大醫院便發布了至少17篇新聞稿給媒體(請見本文附件),新聞標題和內容都語帶恐嚇,目的十分明顯,是為了阻嚇民眾不要發生一夜情、參加轟趴。

然而在我看來,這些期待有阻嚇效果的新聞,反而引發了一些民眾的恐慌與害怕,許多來電者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去全台各地可以做愛滋諮詢的相關單位!因為他們曾經從事的性行為樣態,便是新聞中提到的一夜情、找性工作者、約炮。在那些新聞中,暗示著發生這些性行為樣態,就會是感染愛滋的高危險群,就算在性行為過程中,這些來電者都有確保是安全的。

而回過頭來,政府真正應該要透過新聞傳遞給社會大眾的,像是愛滋的傳染途徑、目前醫療藥物對愛滋病情的控制、如何與感染者相處生活,就像是我在電話中和那位女性家屬所討論的、她不清楚的那一切,在這些新聞中都很少被談及。

這不禁讓我想問:我們的政府到底是要透過新聞媒體,給社會大眾什麼樣的愛滋教育呢?
140831【新聞整理】2014年暑假愛滋新聞列表

文章出處:2014/08/31
http://hotline.org.tw/blog/482

2013-12-01

【感染者故事/現身發言】131201 Winter:我是感染者

【爽歪歪說明】

這是熱線義工Winter在今年同志大遊行紅色大隊前導車上的發言,Winter當天在台北東區街頭出櫃,告訴遊行隊伍和路邊逛街人潮,他是感染者,也告訴大家身為一個感染者所面對到的種種污名和壓力。

我們覺得他非常勇敢,經他同意,我們在12/1世界愛滋日轉貼他的發言稿,也希望透過他的發言,讓大家能更同理感染者,「讓疾病歸於疾病, 不再對愛滋有任何道德的指責與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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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者:熱線教育、接線、愛滋小組義工 WINTER

我是Winter,代表愛滋小組上車講話, 我身上有許多汙名貼紙, 娘娘腔、死人妖、不男不女、愛亂搞…等。

前面王老師說了, 他花了50年的時間才能站上車發言, 我也要說,我花了好多年的時間才能站在這跟大家說一件事, 有些朋友知道有些朋友不知道的事, 就是我是愛滋感染者。

愛滋感染這件事讓我從一個別人眼中好寶寶的身分, 一夕之間成為千夫所指的對象, 讓我憶起小時候我的家人看著電視機指著電視裡的愛滋感染者罵變態、噁心。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整個社會國家對一個生病的人會這樣嚴厲指責, 我只知道因為愛滋好像我的整個人生似乎都變成一件可恥的事。

來看看我們的政府在愛滋教育是怎麼做的, 學校裡被教導大家愛滋很可怕, 這應該是許多人回想愛滋教育時的一個重要記憶, 但是當你仔細去問他愛滋哪裡可怕愛滋相關知識時, 許多人卻一知半解、說不清楚、答不出來更錯誤滿天。 我們用恐嚇方式教育愛滋, 卻也讓這些人變成了無知。

那看看我們的政府在愛滋政策上又是怎麼做的, 只要感染者犯錯, 馬上變成媒體頭條報導, 所有隱私人權都不再、謠言流語滿天飛, 成了全民的公敵。

可是當感染者權益受損時, 我們政府官員的態度卻是搓湯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甚至也變成加害者來處理所謂的侵權事件, 讓當事人再次地受到傷害, 讓感染者有學校不能念有才能卻不能工作。 而又有多少感染者有能力去面對這一切不公不義的對待, 又有多少感染者有勇氣去抵抗整個社會貼上的歧視汙名。

我要說, 我是愛滋感染者, 我是你的鄰居、同學、你的好友、你的親戚、你的家人, 也曾是暗戀過你的人、跟你告白過的人、與你交往過的人、上過床的人; 也有可能你現在的鄰居、同學、好友、親戚、家人 與暗戀的、喜歡的、交往的、上床的對象是愛滋感染者。 當你拒絕愛滋感染者時可能也拒絕掉了這些人。

你追求的愛我也需要, 你慾望的性我也想要, 你渴求的溫暖我也想擁有。

我希望有一天, 愛滋感染者可以像現在的同志大遊行一樣, 能夠不畏懼世人的眼光站出來; 我希望有一天, 讓疾病歸於疾病, 不再對愛滋有任何道德的指責與控訴。

我是Winter,我是愛滋感染者,謝謝大家。

原文出處:2013/10/26第11屆台灣同志遊行現場發言
https://www.facebook.com/TaiwanHotline?fref=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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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4-13

【台灣/愛滋議題】130413 獨立評論@天下:【讀者投書】江河清:涼山兄弟與愛滋教師

在《我的涼山兄弟》一書中,醫療人類學家劉紹華探究為何一個偏遠的四川村落會變成中國海洛因和愛滋病的雙重「重災區」?作者指出戰後中國的族群政策、經濟快速變遷、不平衡的地區發展,迫使身為少數民族的諾蘇人落入政治經濟邊緣,於是諾蘇青年紛紛出走闖盪,並以海洛因尋求精神快感與象徵消費力,愛滋病毒也就跟著藥物在這偏鄉小村裡迅速傳播流動。

類似諾蘇人的邊緣愛滋故事也在世界各地以不同形式發生,不論是通過共用針頭或性行為傳染,愛滋病毒傳播的主要群體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質:他們都是各個社會中的邊緣、劣勢成員,而各個社會對於愛滋的污名也常衍生於既有的社會偏見。所以,正如劉紹華所言:「問題不在毒品,愛滋亦非末路。」愛滋病毒的散播有其社會性的病因,也就是社會結構的暴力與不平等,讓生物性的病毒得以在各個邊緣社群裡傳播蔓延。

從另一方面來說,病毒不會預先選擇一個人的身份後才決定要傳染給某一個人,病毒也不會歧視任何人,所有的歧視都是人為造成的。然而,一個人的性別、性向、種族、階級、年紀等身份位置卻會深刻地影響到他/她接觸到病毒傳播的機會;於是有一些人會比另一些人更容易暴露於病毒傳播,愛滋的污名更進一步生產了所謂的「高風險族群」。所以,愛滋防治並不只是一個公衛或醫學上的問題,愛滋病更是一個關乎社會邊緣與不平等的問題。

回過頭看台灣的愛滋議題,去年底有一位愛滋感染者的國小老師被一封匿名信「檢舉」而引起軒然大波,當事人因涉嫌「惡意傳染」遭起訴。媒體紛紛報導當事人在感染愛滋病毒後戲劇化地心生怨念「報復」,轉而欺瞞引誘其他未感染者,舉辦性愛派對與藥物狂歡。

各家新聞報導內容各有出入,但卻都一再重述了在地的愛滋污名與性少數偏見:感染者被設想為心性不良的極端份子,法律也將感染者預設為潛在罪犯,可能惡意散播病毒;而平凡無辜的老百姓倘若一時貪玩、稍不留意就會被無良嫌犯誘拐欺騙,受害得病。在這套思考邏輯下,搭配戲劇性的新聞敘事,大眾對於性少數的歧視、毒品的偏見、感染者的污名也都被再次加深。

於是人們更加理所當然地指責新聞事件裡的個人性道德,並進一步放大社會集體對於愛滋病與感染者的恐懼,大到我們都難以再去檢視台灣的愛滋教育出了什麼問題?法律將感染者入罪對於實際的防疫工作到底有何幫助,抑或只是讓感染者感受到更強大的疾病污名,也讓社會大眾更加恐懼愛滋、排斥感染者?此外,追尋性狂歡與藥物迷幻究竟只是個人放縱,或者有更深沈嚴肅的次文化反抗?部分新聞報導說當事人以散播病毒作為「報復」,卻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報復的社會心理到底如何發生?

最後,當司法與媒體不斷追問當事人是否「惡意傳播」疾病時,我們或許更應該質問現有法律是否也對於感染者充滿惡意,並且諷刺地用感染者權益「保障」條例起訴感染者?當人類學家批判政治經濟結構的暴力愛滋在涼山蔓延,又是什麼様的政治經濟結構問題讓愛滋得以繼續在台灣傳播流動?

文章出處: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52/article/276

2013-03-19

【台灣/愛滋教育】130319 苦勞網:從反核運動的「安全教育」思考愛滋「恐怖教育」

曾柏嘉 台灣愛之希望協會專員 責任主編:孫窮理 2013/03/19

到底有多危險?!

距311福島核災已滿兩年,三月九號的全國反核大遊行成功號召了數萬人上街頭表達訴求,這是近年來國內少數有眾多親子、家庭、年幼子女與青少年共同參與的遊行。除了各民間團體高舉「拒絕危險核電」、「監督核電安全」等標語之外,年幼的孩子們也對著媒體鏡頭說「我是人,我反核」、「核電很危險」,可見關於環境保護、生命安全與世代正義的「安全教育」,從小便能深植人心。

然而,「恐怖教育」與「安全教育」不同。反核專家與擁核專家之間的辯論,顯示了關於核能乾不乾淨、核電廠運作與核廢料存放安不安全等爭議,尚未平息。但是,關於愛滋病毒(HIV)的感染途徑與服藥治療,早已沒有太大醫學爭議,只要正確使用保險套,就不會有「核電廠萬一爆炸」般「萬一感染」的可能。換句話說,愛滋感染者,一點也不危險!

愛滋「恐怖教育」對防疫工作的不良影響

儘管保險套能有效避免感染、雞尾酒療法能有效改善病況,大眾對於愛滋的無謂恐懼並沒有跟著改善,社會對感染者的歧視也沒有隨之消除,這正是國內早年「活得難看、死得難堪」的愛滋「恐怖教育」的巨大後果。直到今日,感染者被拒絕入住社區與社會住宅的消息仍時有所聞,「恐怖教育」之深植人心可見一般。更讓人遺憾的是,這種恐嚇性、歧視性的社會教育,至今仍一再上演。

「恐怖教育」與刻板印象對於防疫工作的具體不良影響為何?根據筆者的實務經驗:一、形成民眾錯誤的疾病知識,並錯失學習機會;二、減低民眾自願篩檢的意願;二、有礙感染者接受長期服藥治療與照護。愛滋病毒不同於核廢料,核廢料能被反對,但當愛滋病毒存在於人體內時,防疫工作應該是抑制病毒,而非抑制對感染者的關心。希望關於愛滋的正確知識與友善態度,也能早日深植人心。

文章出處: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3343